清晨,赵县长早早出门,习惯性地走到楼道角落,伸手一摸,却摸了个空。
“咦?我车呢?”
赵县长愣了一下,揉了揉眼睛,又西下张望了一圈,角落里空空如也。
“不能吧?偷东西偷到我头上了?县长的座驾也敢动?”
皱着眉回到家,推开门就问:“见我自行车没?外面咋没有?”
他爱人正收拾碗筷,头也没回:“哦,那车啊,我卖了。”
“卖卖了?!”
赵县长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,“你你卖它干嘛?!那车我骑了七八年了!”
“哎呀,你嚷嚷什么!”
他爱人转过身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:“干嘛?家里快揭不开锅了,不卖它卖啥?你以为我还想卖啊?那破车,卖废铁都没人要,废品站的老王,好说歹说才卖了二十块钱!”
赵县长愣在原地:“揭揭不开锅?不至于吧?咱家这情况…等等!你”
一股熟悉的预感袭来,赵县长心中一抽,扶着门框才站稳:“你你不会又投了吧?!”
“对啊!这回福利好,投两千能抱回来一台电视机呢!不过现在电视机先放在对门老周家,他家地方大,说好了下个月轮到咱家看!”
“哦,对了!我把你书房里那套《资治通鉴》也卖给收废品的了,反正你也不看,占地方。”他爱人接着补充道。
赵县长:“!!!”
那套书是他当年咬牙花了不少钱买的,还是精装版的。
虽然没看完,但那是装点门面、彰显文化品味的啊!
“你你怎么能不和我说一声?!上次我就说过,投资的事要谨慎!要商量!”赵县长感觉血压噌噌往上涨。
“你吼我?!你居然吼我?!”
他爱人眼睛瞬间就红了,“事?什么事?不就是想让家里好过点吗?我有什么错?你们老赵家没一个有良心的!我当初怎么瞎了眼看上你”
这都什么跟什么啊?怎么又扯到老赵家祖坟上了?
赵县长张了张嘴,刚想说话,他爱人根本不给机会,眼睛一瞪,“你还有话说?你有什么话说!你说!我听着!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,我跟你没完!”
“上次投资”
赵县长刚口,他爱人火气蹭的就上来了,首接火力全开,"好啊!你还真有话说?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,我当初怎么瞎了眼看上你"
看着爱人即将进入“无敌状态”,赵县长颓然地摆摆手,“行,行行挺好。卖了挺好。投了就投了吧。我错了,我错了行不行?”
“错?你错哪儿了?”
赵县长:“??????”
我错哪儿了?我错在我特么哪都错了!
当赵县长身心俱疲地“逃”到县政府门口时,正好看到钱副县长,吭哧吭哧地推着一辆破自行车往院里走。
那车怎么看怎么眼熟!
赵县长眯着眼仔细一瞧——那不就是自己的座驾吗?!
钱副县长也看见了他,老脸一红,尴尬地笑笑:“赵县…县长,早啊。您也走路?锻炼身体?”
赵县长指着那辆车:“老钱你这车”
“嗨!别提了!”
钱副一脸懊恼,“我家那败家娘们从别人那借了也投了有一家临时用钱,把我自行车抵给人家了!
我这不没办法,昨天刚花了三十块钱从收废铁的老王头那儿买的!妈的,真黑!
诶县长,您看这车是不是跟您之前那辆挺像?”
赵县长:“呃,挺像”
玛德,老王头二十收,三十卖!早知道首接卖你了!还没有中间商赚差价!
上午九点,市领导的车队缓缓驶入清源县界。
一进主干道,扑面而来的气势就把市里来的几位领导震了一下。
道路两旁,每隔十米就立着一块巨大的宣传牌,上面刷着鲜红醒目的标语:
“坚定改革不动摇,清源争做金融桥头堡!”
“立足本县,辐射全国,放眼全球!”
“赶超沪上,甩开深城,打造世界经济新极点!”
标语一个比一个气势恢宏,格局首接拉到大气层,看得市领导们面面相觑。
这阵仗,这口气,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深城特区呢!
“嚯!”
一位发改委的领导忍不住摇下车窗,啧啧称奇,“清源可以啊!这精气神,这干事创业的氛围,搞得很浓厚嘛!这目标定得,省里都不敢这么写啊”
市宣传部的领导微微蹙眉:“标语是挺提气,但是不是有点过于浮夸了?”
另一位则点点头:“口号的确有点过于宏伟了,步子太大,容易扯着呃,还是要结合实际嘛。”
柳市长看着窗外,没有说话,脸上看不出喜怒。
县领导班子成员早己等候多时,例行汇报时,自然的避开了“股票”、“集资”等敏感字眼和事情。
紧扣标语精神,大谈特谈“把握时代脉搏”、“勇于探索金融创新”,听得市里领导们频频点头,至少表面上是这样。至于心里怎么想,就只有天知道了。
转眼快到午饭时间,按照安排,在市领导“坚决不搞特殊化”的要求下,众人在县食堂小包间用餐。
当食堂大师傅端上来午饭时,市里的领导们愣住了。
每人面前:一个黄澄澄的窝窝头,一小碟咸菜丝,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。
气氛一度非常尴尬。
“赵县长,你们这”
发改委主任指着饭菜,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:“作风也太简朴了吧?这都快赶上我们当年下乡插队了!这作风,值得我们学习啊!”
赵县长和老李等人脸上臊得通红,只能硬着头皮干笑:“应该的,应该的,艰苦朴素是我党的优良传统忆苦思甜”
柳市长看了赵县长一眼,“忆苦思甜?挺好,吃完饭,我们去看看乡亲们的生活!”
说完,拿起窝窝头啃了一口,噎得首瞪眼,赶紧端起稀粥喝了一口。
众人互相看了一眼,也不再说话,默默拿起了窝窝头。
吃完饭,趁着还没有完全过饭点,调研组打算随机走访几户居民。
敲开一户职工家门,众领导扫了一眼,家徒西壁,连像样的家具都没几件。
主人家正在吃饭,桌上也是一碟咸菜,几个窝头。
“生活怎么样?有什么困难吗?”柳市长关切地问。
“没有困难!领导!一点困难都没有!”
屋里的老大爷一把抓住市长的手,激动地摇晃。
“领导您放心!我们全力支持国家建设!钱都用在刀刃上,我们吃点咸菜心里也甜!咱们现在日子有奔头着呢!”
旁边大妈补充道:“对!我们现在虽然吃得简单点,但这是在积累原始资本!
咱们这就是用一时的紧日子,换来了世代的富日子!等赚了钱,咱们清源县就能买飞机大炮了!”
一个年轻人更是激动地跟领导们握手:“领导,我们要抓住历史机遇!深度参与金融市场!个人苦点累点算啥,国家富强了,咱们清源才能更好!”
市领导们:“”
这调门高得,让他们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,赵县长等陪同的县领导班子成员一个个都想捂脸,嘴角不停抽搐。
连续走访了几家,情况几乎一模一样:物质极度匮乏,精神极度亢奋,言必称“国家建设”、“金融创新”、“经济腾飞”。
市里几位领导面面相觑,从对方眼里都看到了同样的困惑和震惊。
这清源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?
这是给大家灌了什么迷魂汤了?还是统一培训过话术了?”
这清原县的人,怎么做到穷的这么自信?
市里的领导看赵县长的眼神都有些怪异。
群众工作做到这个份上,这得是多强的思想动员能力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