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哟?老钱也在?”政法口孙书记背着手溜达进来,脸上是万年不变的严肃。
“正好。老李,那个赴沪学习观摩团的安保和纪律问题,我很重视。这么大规模的队伍,没有强有力的纪律保障是要出大问题的!
这样,给我三十个名额,我来安排这方面的人选。”
钱副县长脸一沉:“老孙!你们政法口要那么多人干嘛?我们是去搞经济学习,不是去抓流氓扫黄!”
孙书记眼睛一瞪:“钱副县长!你这话觉悟就不高了!安全稳定压倒一切!没有良好的秩序,你们怎么学习?
万一出了群体性事件,是你负责还是我负责?这三十个人,是安全保障的必要投入!一个都不能少!”
老李只觉得脑仁嗡嗡的,刚要劝两句,门又被推开,跟下了饺子似的,又挤进来几位。
民政局的孙主任、教育局的刘干事、甚至妇联的张大姐甚至平时没啥交集的计生委刘主任都来了!
不一会呼啦啦一下又进来西五位,小小的办公室瞬间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。
“李主任!我们民政系统三十个名额!”
“李主任,计生工作也要与时俱进学习新思路啊!…”
“教育是百年大计!二十个名额不过分吧?”
“李主任!妇女能顶半边天十五个名额不多吧”
“那个档案管理给给五个名额行不?我们局人少”
众人七嘴八舌,个个说得冠冕堂皇,仿佛少一个名额就是拖了全县改革开放的后腿。
李主任被吵得脑仁疼,仿佛他老李不是分配名额,是在发长生不老药。
砰!
一声巨响!
整个办公室瞬间鸦雀无声。
所有领导都愣住了。
嗯?
接着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他。
李主任看着一群领导惊愕且逐渐变得不善的目光,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。
“呃,有、有蚊子!好大一只花脚蚊子!呵呵呵呵”
他一边干笑着,一边手指在光溜溜的桌面上假装捻了捻。
领导们:“”
李主任趁大家还没完全反应过来,带着哭腔哀嚎道:“各位领导!各位祖宗!一共就三百个名额!县里那么多单位都盯着呢!
你们一人开口就要几十个,我这我这戏法没法变啊!”
钱副县长干咳一声:“那老李,你说怎么分?”
李主任心一横,牙一咬:“这样!在场的领导,每人十个名额!最多十个!再多,你们去找赵县长批条子!我这儿真没了!”
众人看他样子,知道这大概真是底线了。
虽然不满,但还是勉强接受了这个方案。
众人走后,李主任长长舒了口气,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。
他拿起笔,刚想在笔记本上记下刚才承诺出去的名额,门又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。
“又谁啊?!”李主任没好气地抬头。
只见纺织厂的厂长探进半个身子,脸上挂着憨厚又精明的笑容:“李主任,忙呢?我…我就耽误您一分钟”
李主任:“”
纺织厂厂长从李主任那边拿到名额,回到厂里就把陈小丽叫进了办公室。
“小丽啊,坐。你可是我们厂的优秀,思想进步,表现一首很突出。”
厂长说着,推过来一份红头文件——《关于选拔优秀职工赴沪学习考察的通知》。
“县里组织赴上海学习考察团,厂里经过慎重研究,决定把这个宝贵的名额给你。包吃包住,原工资照发,还有额外100块钱补助!干得好,回来还有奖金!”
陈小丽接过文件,先是一愣,随即心跳加速。
“厂长,我我真的可以吗?”
“哎!怎么不可以?”
厂长一摆手,语气斩钉截铁,“你完全符合条件!!当然也是我特意为你争取的,去了那边,好好学”
“谢谢厂长!我一定好好学习,不辜负厂里的期望!”她连忙保证。
“哎,这就对了!”
厂长满意地点点头,随即压低了声音,“这次啊,是苏氏投资那边牵头的重要任务说白了,就是去买那个股票,这个是涉及全县的大事。记住啊,对外统一口径,就是学习考察!别瞎嚷嚷!”
她用力点点头:“厂长您放心,我明白轻重,保证不乱说!”
“好!好!去吧,准备一下。”
看着陈小丽出去后,厂长拿起电话,拨了几个号码。
“喂?老刘啊,给你家小子留了个名额…对对对,就是那个事儿…哎呀小事小事,咱们谁跟谁!”
“张姐?您放心,您外甥女的事儿包我身上!正好有个女同志名额!”
他一边打电话,一边在一个小本本上又勾掉几个名字。
“唉,当领导就是操心啊”
他美滋滋地呷了口茶,又给自己点了根烟,哼起了小调:“我本是…卧龙岗散淡的人”
县里组织300人,去上海学习的消息,不知怎么的,刚过中午就传开了。
“听说了么?去上海那名额,机械厂老赵把他小舅子、连襟、外加车间主任的外甥全塞进去了!”
“嗐!这算啥!俺们街道办更绝,王主任他七十大寿的礼单就是报名单!
谁家礼厚谁家孩子去!现在啊,这哪是学习考察,简首成了咱清源县的‘通天梯’了!”
“啧啧,还是人家刘建军家靠谱,有个好亲戚比啥都强!
你说,这苏文到底得多有钱,三百号人包吃包住发补助,眼都不眨一下?”
“那谁知道呢?反正啊,这回咱清源县可是蚂蚱拴在猴腿上——想不蹦跶都难喽!”
晚上,刘大川回到家,一推门,愣住了,差点以为进了厂子的茶话会。
堂屋里乌泱泱挤满了人!
沙发上、板凳上、甚至门槛上都坐着人,桌上堆的点心水果快比过年还丰盛。
妻子张桂芬被围在中间,笑得像朵怒放的向日葵,正拿着个小本本写写画画。
“三舅姥爷家的表侄?行,记下了!”
“二婶她妹夫的连襟?哎呀这关系行吧,也先记下!”
看见刘大川,一屋子人呼啦全站起来了,七嘴八舌地叫着“大哥”、“姐夫”、“他大舅”。
一个堂弟挤过来:“大哥回来了!没啥事,就是来看看顺便上海学习那事儿”
张桂芬抢过话头,挥了挥小本本:“放心!都包大嫂身上!
咱建军好歹是个总经理,往名单里塞几个名字还不是一句话的事?都记下了哈!”
“谢谢嫂子!”
“桂芬姐仗义!”
“谢谢十三姨!”
一阵千恩万谢后,屋里终于清静了。
刘大川看着那一本子的人名,以及堂屋里堆积如山的“贡品”,头皮发麻。
“你你就瞎答应!建军哪有那么大权力?这得多少人了?县里总共才三百名额!你这是要把建军架火上烤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