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小丽下班回到家,就感觉屋里的气氛和往常不太一样。
堂屋里,哥哥陈援军和大嫂王秀兰正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什么。
母亲则拿着一个小本本,脸上是压不住的喜气。
“妈,今天啥日子?买这么多好东西?”陈小丽放下布包,随口问道。
“嘿,小妹回来了!”
陈援军搓着手凑过来,压低了声音,带着炫耀,“好事儿!天大的好事儿!”
“啥好事儿?”
陈小丽的母亲眼睛发亮,迫不及待地说:“我们今天去听报告会了?可了不得了!那苏老板讲得是真好!句句在理!”
“人家那是美国回来的大财神,带着金山银山回来的!专门带咱乡亲发财!你猜咋着?我和你哥嫂,都投了!”
“投?投什么了?”陈小丽的心里一咯噔。
“投资啊!苏氏投资!”哥哥陈援军眼里闪着光:“小妹啊!你都没看见那场面!多少人抢着签!去晚了都排不上队!人家说了,这是带着咱家乡亲人一起富!机会就这一次!”
“投了多少?”
陈援军神秘兮兮地伸出两根手指:“两千!咱家凑了两千!
“两两千?那投资到底是什么东西?你们弄明白了吗就投?”
陈小丽吓了一跳,声音都变了调,:“还是两千!领个鸡蛋,怎么还把家底都投进去了?!”
“哎呀!小妹你懂啥!人家苏老板讲得清清楚楚!华尔街!懂不懂?美国最厉害的地方!你是没看见,隔壁张婶,不知道从哪凑了一千,眼睛都不眨就拍了出去!”
“苏老板说了,这叫内部消息,先到先得!人家苏老板也明说了赚了钱,人家要抽七成当服务费呢!”
“七七成?这也太黑了吧?咱还能剩多少?”
母亲立刻接话,教育起来,:“小丽,你哥说你太年轻,不懂,一点没说错!人家敢收七成,就说明肯定能赚大钱!人家不抽七成,能给你卖力干活吗?”
“正因为人家抽得多,才说明人家有信心赚得更多!不然费这劲干啥?咱能白得三成,那就是天上下金雨啦!”
哥嫂连连点头,:“妈说的对,抽完七成咱还能剩好多呢!稳赚!”
“你们是不是疯了?”小丽看着几人,有点不可思议。
“对,要成功”母亲眼睛一亮。
“先发疯!”哥嫂异口同声的接道。
小丽:“”
“爸应该还不知道吧?”
陈小丽看着眼前的三人,只觉得一阵头晕,:“妈!这这太冒险了!万一”
“没有万一!”
母亲打断她,语气斩钉截铁,:“那么多人都投了,人家都不怕,咱怕啥?县长都说了,说那是真的!!稳赚不赔的!这叫机遇!抓住了就能翻身!至于你爸”
母亲后面的话没说,和哥嫂一起看向小丽。
小丽,:“”
啥意思?让我瞒着?还是背锅?
正说着,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,是陈援朝下班回来了。
屋里瞬间安静下来,陈小丽的母亲急忙把单据和存折塞进围裙口袋。
哥哥嫂子也立刻坐首了身体,眼神飘忽。
陈援朝放下手里的工具包,习惯性地先走向厨房洗手,准备吃饭。
刚迈进厨房门坎,他就愣住了。
只见厨房角落里,赫然堆着小山似的一堆东西:好几板用稻草绳捆着的鸡蛋,两袋印着“精制面粉”的编织袋,还有一桶黄澄澄的食用油。
“这…这些东西哪来的?”
陈援朝皱紧了眉头,他家虽然不算穷,但也没阔绰到一次性买这么多囤货的地步。
刷!
母亲、哥哥、嫂子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刚进客厅的陈小丽。
陈小丽:“”
心里把那三个“叛徒”骂了无数遍,最后只能硬着头皮,小声道:“呃…爸…是…是…”
“建军送的?”
陈援朝看看女儿通红的脸,:“我说过多少次了!不能总收人家这么贵重的东西!咱们家”
“爸!我没”陈小丽下意识辩解,眼神却看向母亲和哥嫂。
那三人立刻眼观鼻鼻观心,要么低头盛饭,要么假装摆碗筷,没人接话。
陈小丽看着默契装死的母亲和哥嫂,最终把话咽了回去,低下头小声道:“是,是建军哥看家里缺就送了点过来”
陈援朝重重叹了口气,但也没再追问,只是黑着脸坐下:“吃饭!以后少往家拿!不能养成伸手要东西、占便宜的习惯。日子要踏踏实实过。”
陈小丽心里乱糟糟的,抬头看看一脸“做了正确决定”的母亲,看看仍沉浸在兴奋中的哥嫂,再看看毫不知情的父亲,突然感到一阵心塞。
唉,这个家没我得散啊!
三天“致富经验报告会”终于在一片狂热的氛围中落下了帷幕。
“苏总!统计出来了!”
戴眼镜的会计捧着登记表冲进来,“三天!就三天!签了单子、钱进了银行专户的,足足足足 一百零三万七千五百块!一百万啊苏总!!”
“多多少?!”
刘建军手里的搪瓷缸子“哐当”砸地上,茶水溅了一裤腿也顾不上,:“一一百万?万?”
“卧——槽——!!!”
刘富贵嗷一嗓子,原地蹦起三尺高,:“苏总,您真他妈是财神爷下凡!一百万!这够买多少辆桑塔纳了?够包多少姑咳,够咱公司买多少设备了!哎哟我的亲娘诶!我刘富贵跟着您真是祖坟冒青烟了!”
他翘起大拇指,唾沫星子横飞。
苏文接过汇总表,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,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。
“嗯才一百万?”
他深吸了好几口粗气,努力板起脸,学着港片里大佬的样子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。
“格局!同志们,要打开格局!这点钱在上海滩也就听个响儿。咱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,这才刚起步。革命尚未成功,同志仍需努力啊!”
刘富贵立马接话:“苏总说的是!您这格局,这眼光,咱们清源县绝对是庙小装不下您这尊大佛!”
苏文看着报表,又叹了口气:“唉,还是有点慢啊。我还以为三天能冲个两百万呢。看来咱们清源县老乡还是太保守,不够疯。”
众人:“”
刘建军嘴角抽搐,:“这这己经很快了”
“快什么快?
苏文眼睛一瞪,:“想想咱们的未来!想想纽约证券交易所!想想华尔街之狼!咱们这才哪到哪?还得加大力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