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蝙蝠包裹的人形轮廓在地上疯狂扭动了几下,最终彻底不动了,只有细微的“窸窣”啃噬声还在持续。探照灯的光被层层蝙蝠挡住,只透出一点模糊的、令人作呕的暗红色。
我和陆瑶紧紧捂住口鼻,连呼吸都几乎停滞,生怕一点动静就会引来那群嗜血的飞蝠。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新鲜的血腥味,混合着蝙蝠粪便特有的氨臭,令人胃里翻江倒海。
前方剩下的三人显然也被同伴的惨状吓得不轻。短暂的死寂后,有人颤声开口:“头儿……老六他死了……咱们……咱们还是先撤吧!”
“撤?现在撤回去怎么跟大先生交代?”另一人立刻反驳,但声音里也充满了恐惧,“可……可老六死得太惨了……”
“都他妈给我闭嘴!”矮个子头领厉声喝道,试图稳住军心,但那尖利的声音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,“慌什么!优势还在我们这边!姓蒋的中了枪,流了那么多血,他跑不远!追!必须抓住他!”
最终,求生的欲望还是被对“大先生”的恐惧和对任务的执念压过。三人最后看了一眼那惨不忍睹的同伴尸体,咬着牙,丢弃了同伴,端着枪,继续战战兢兢地往矿洞深处追去。
我和陆瑶对视一眼,也只好压下心中的寒意,继续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。
我俩不敢再打开光源,只能继续依靠触摸岩壁,借着前边那三个人探照手电的余光,像盲人一样在绝对的黑暗中摸索前行。
经过那具被蝙蝠覆盖的尸体时,我们几乎是踮着脚尖,屏住呼吸,绕了一个大圈,浓烈的血腥味和臭味几乎让人窒息。
越往深处,通道似乎变得开阔了一些,但那股阴冷潮湿的感觉更重了。滴答的水声变得密集,脚下偶尔能踩到浅浅的水洼。
大约走了三四百米,前方的通道逐渐开阔,似乎进入了过去的采矿区。
两侧岩壁上的稻草人渐渐消失,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蝙蝠也不见了踪影,但环境却变得更加复杂。
巨大的、支撑顶壁的木质立柱东倒西歪地林立着,地在地上投下扭曲诡异的阴影,形成了一片如同迷宫般的区域。上还有一些锈迹斑斑的车斗和工具,工人似乎走的时候很慌忙……
“那边!”矮个子突然低吼一声,抬手就朝一个在立柱间一闪而过的影子扣动了扳机!
“砰!”
枪声在空旷的采矿区回荡。远处,一个黑影应声倒地。
“打中了!”三人顿时狂喜,一边大声叫嚣着“姓蒋的,你也有今天”、“把定星针交出来!”“老子崩死你”,一边迫不及待地冲了上去。
陆瑶紧张地握紧了拳头,低声道:“糟了,他落到他们手里了!”
我却隐隐觉得不对劲,一把拉住她:“别急,再看看!”
果然,那三人冲到倒地的黑影跟前,矮个子用手电一照,顿时发出一声惊骇的怪叫:“老六?!怎么……怎么是老六?!”
地上躺着的,赫然是刚才被蝙蝠咬死、他们亲手丢弃在后面的那个同伴——老六!
这一下,剩下的两人魂飞魄散!
这意味着,那个躲在暗处的蒋九维,不仅对他们的行动了如指掌,甚至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他们后面,把老六的尸体搬到这里当诱饵!这矿洞里的路径,他比他们熟悉太多!
“中计了!快撤!咱们在这里不是他的对手……”矮个子头领也在这一刻怂了,声音都变了调,立刻下令撤退。
但已经晚了!
“嗖——”
一道破空声从侧前方的黑暗立柱林中疾射而出!
“噗嗤!”
伴随着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,紧接着是那个高个子发出的短促而凄厉的惨叫!他踉跄一步,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颈——一柄粗糙但锋利的柴刀,精准地嵌入了他的脖子,鲜血瞬间从他指缝中喷涌而出!
他徒劳地挣扎了几下,最终“噗通”一声栽倒在地,身体抽搐着,没了声息。
这一幕,正好在我和陆瑶的视野里,吓得我们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。
“妈的!我打死你,打死你,啊啊啊……”矮个子惊怒交加,朝着柴刀飞来的方向疯狂扣动扳机,“砰砰砰”的枪声震耳欲聋,子弹打在岩石和木柱上,溅起一串串火星。
然而,黑暗中早已空无一人。
转眼之间,四个同伙就只剩下两人。看着高个子脖颈处还在汩汩冒血的恐怖伤口,剩下的两人彻底崩溃了,再也顾不上什么任务、什么大先生。他们背靠着背,举着枪,惊恐万分地扫视着周围如同鬼蜮的立柱林,脚步踉跄地朝着来路仓皇逃去,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。
我和陆瑶躲在一根粗大的立柱后面,直到那两人的脚步声远去,才敢稍微喘口气。陆瑶用力攥了攥我的手心,投来询问的目光——我们还跟吗?
我还没来得及表态,一个沙哑、幽冷的声音,在空旷的采矿区里缓缓响起:
“不用躲了,直到你们就在附近。泥鳅蛊……本就不是为了害人,只是我自保的手段。想必……你们已经拿到泥鳅了……请,照顾好那孩子。过些时日,我自会去接他。”
是蒋九维!他果然一直在暗中观察!
这家伙的声音很冷,逻辑思维一点都不乱!
我挪了挪脚步,准备朝声音靠近。
“你们……不要再往前了。否则,我对你们……也不会客气。”
“作为你们照顾孩子的报答……在矿洞入口的大石头下,我给你们留了报酬。”
“就这样吧……”
听着那声音似乎要远去,我再也按捺不住,猛地从立柱后闪身出来,朝着黑暗深处大声喊道:“你到底是谁?是我大舅蒋九思,还是小舅蒋九维?”
那幽祟的声音顿了顿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传来:“你外公都没有小儿子,哪来的小舅!至于你大舅……已经死了,你们不是已经找到了尸体?”
果然!他就是蒋九维!
他恨我外公将他过继给了哥哥家,语气里都带着恨意。
“当初和我父亲进入滇南的,到底是你,还是蒋九思?”我急切地追问,这是困扰我太久的谜团。
“陈年往事……还重要吗?有区别吗?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漠然。
“当然有!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,“我想知道,到底是谁把我父亲引入了那条不归路!”
“没有人引他……”蒋九维的声音低沉下去,“是你父亲……自愿去的。而且,他……如愿了。我相信,他并无遗憾。”
“小子,别再追查这件事了……这与你无关!”
“怎么与我无关?!”我激动地反驳,积压已久的恐惧和愤怒涌上心头,“我身体里至今还有金蚕蛊!我每天都在担心自己什么时候会死!葛镜吾,还有那个什么大先生,至今还在威胁我和我爷爷的安全!你告诉我,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?!”
矿洞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,只有滴水声和我粗重的呼吸声。半晌,蒋九维才幽幽叹了口气,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……怜悯?
“对不起……我帮不了你。这……或许就是命。”
“命?我才不信什么狗屁命!”我嘶声道,“我想活着!我还没娶妻生子,还没给我爷爷养老送终!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然后,他的声音再次传来,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指引:
“那……你就去燕城吧。见到‘大先生’……你自然就会得到答案。可是……代价,可能是你的小命……就留在燕城了。”
我已经听到了他转身、脚步声渐行渐远的声音。我急忙朝着黑暗大喊出最后一个问题:“那‘定星针’……真的在你身上吗?”
黑暗中,再无回应。只有我自己的声音在空洞的矿洞里孤独地回荡。他走了,带着所有的秘密,再次隐入了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