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十二岁时对邻居做过的事,二十年后又在林正宏身上重演了一遍。
霍骁的话语像一把手术刀,剖开了魏征混乱的思绪。
“这把钥匙,就是罗毅从林正宏那里得到的‘奖励’。或者说,是林正宏丢给他的‘玩具’。一个高高在上的天才,对一个疯狂模仿自己的拙劣影子的施舍。”
“林正宏,知道罗毅的存在?”魏征的呼吸一滞。
“他不但知道,他甚至可能在‘引导’罗毅。”霍骁给出了一个更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测。“一个真正的艺术家,是不会容忍一个劣质的模仿者的。但林正宏容忍了,甚至给了他一把刻着‘7’号的,属于自己的钥匙。他在标记自己的影子。他在用罗毅,做一场实验。”
就在这时,魏征口袋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。
是王局长。
魏征接起电话,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霍骁。
“魏征!情况怎么样了!我需要一份准确的报告,现在!”王局长压抑着怒火的咆哮从听筒里传来。
“报告王局,人质何卫东教授已成功解救,无生命危险。嫌疑人嫌疑人罗毅也已控制。”魏征斟酌着用词。他总不能说,嫌疑人被我们这边的顾问用几句话说疯了,自己投降了。
“控制?他被击毙了还是被捕了?”王局长追问。
“他”魏征正组织语言,一个战术队员快步跑了过来,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魏征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。
“王局,嫌疑人没有反抗。他把自己关在操作室里,精神精神状态极不稳定,已经失去了沟通能力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把他给我带回来!活的!还有,现场所有东西,一根毛都不能少,全部封存!我不管你用了什么办法,魏征,我要看到结果!”
“是!”
魏征挂断电话,感觉一阵虚脱。他看向霍骁,苦笑了一下。“看来,我们得收队了。你这次又创造了个奇迹。”
霍骁没有回应他的感慨。他只是伸出手。
“手机。”
魏征一愣,但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。
霍骁接过电话,没有去看通讯录,而是凭记忆直接按下一串号码。电话很快被接通。
“是我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娇俏又带着明显不满的女孩声线:“霍骁?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?你知不知道我”
“听我说。”霍骁打断了她。“我现在发一张照片给你。一枚钥匙。顶部的徽记属于一个叫‘神恩济世会’的组织。背面刻着数字‘7’。”
电话那头的苏悦安静了下来,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。
“我要你查出,这把钥匙能打开什么。二十年前,榕城,与林正宏有关。保险箱,私人会所的储物柜,废弃房产的信箱,任何可能的地方。动用你所有的资源。”
“要求还真多。说得倒轻松,你知道这工作量多大吗?”苏悦的抱怨里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兴奋。
“一个小时。”霍骁给出了时限。
“你做梦!最少两个”苏悦脱口而出,但立刻改口,“半个小时!半小时后给你消息!”
她飞快地挂断了电话。
霍骁把手机还给魏征,然后将那枚冰冷的钥匙从他掌心拿了回来,自己收进口袋。
现场的救援工作已经接近尾声。何卫东教授被盖上毛毯,用担架抬了出去。法证人员正在给那座静止的死亡天平拍照。一切都井然有序,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从未发生。
“我们回指挥中心吧。”魏征说,“王局还在等报告,罗毅也要马上审讯。”
“你去吧。”霍骁摇了摇头。
“那你”
霍骁的目光越过现场的混乱,投向了窗外漆黑的夜空。罗毅的戏剧落幕了,但林正宏留下的迷局,才刚刚开始。
“‘雕塑家’的案子结束了。”霍骁说,“我们的案子,才刚找到门。”
他转头看向魏征,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,此刻竟有一丝罕见的,灼人的光。
“我要去找那把锁。”
市局的法医鉴定中心,气味永远是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冰冷味道。魏征站在解剖室的玻璃观察窗外,看着里面穿着白大褂的法医在忙碌。
罗毅的尸检报告初稿就放在他手边的台面上,结论简单粗暴:急性心源性猝死。诱因,极度精神刺激。通俗点说,他被霍骁说死了。
魏征把报告翻了一页,又合上,感觉荒谬得不真实。他赢了案子,抓住了凶手,却一点胜利的喜悦都没有。就像霍骁说的,一个案子结束了,另一个更大的案子,才刚刚找到门。
他的手机响了,是王局的秘书。
“魏队,王局让您马上到他办公室去。”电话里的女声公事公办。
“知道了。”魏征挂断电话,转身离开。
王局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。王局长本人正掐着烟,站在巨大的榕城地图前,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快要被点燃的焦躁。
“来了。”他看到魏征,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。“坐。”
魏征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没有说话,等着下文。
“蒋文峰死了。”王局长把烟头狠狠按进烟灰缸里。“榕城最有名的律师,昨晚死在他自己家的书房里。密室。”
魏征的身体下意识坐直了。“现场情况?”
“门窗从内部反锁,没有撬动痕迹。书房在三楼,外面没有可以攀爬的落脚点。现场只有两个人留下的痕迹。一个是他自己,另一个,是他养女,苏念。”
“苏念?”
“十八岁,哑女。蒋文峰三年前从孤儿院领养的。现场所有可能接触到的地方,杯子,门把手,凶器,一把古董拆信刀,上面全都是她的指纹。她被发现的时候,就抱着膝盖坐在蒋文峰尸体旁边,身上有血,但不是她的。”
王局长拿起桌上一份文件,扔给魏征。“这是初步报告。太干净了,干净得过分。所有证据都指向那个女孩,没有半点杂质。就像是有人精心准备好,打包送给我们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