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?”魏征彻底懵了。
“那是整个舞台灯光系统的总闸。打断它,不是熄灭,是过载。”
“开枪!”霍骁的命令不容置疑。
魏征不再思考,身体的本能压倒了一切。他抬起枪,对着那个漆黑的方位,凭借着记忆和霍骁的指引,果断扣动了扳机。
“砰!”
枪声回荡。
一簇耀眼的电火花在天花板上猛然炸开。
下一秒,整个房间所有的灯光,包括霍骁身上的聚光灯,并非熄灭,而是以一种诡异的方式,瞬间全部亮到了最大功率。
整个301室亮如白昼。
所有隐藏在暗处的扩音器、摄像头、线路,都在这瞬间的强光下暴露无遗。
也就在这一刻,霍骁动了。
他没有走向何卫东,也没有走向那份绝密的档案。
他冲向了房间的第三个方向。
讲台。
他一把掀开蒙着厚厚灰尘的讲台布,露出了下方一个被伪装成一体的暗格。
暗格里,放着一部黑色的、正在通话中的卫星电话。
罗教授尖锐的喘息声,正从里面清晰传来。
霍骁拿起电话,贴在耳边。
“游戏结束了,模仿者。
电话那头,只剩下死一般的沉默。
霍骁挂断电话,将它扔在地上,一脚踩得粉碎。
他转过身,看着那座依旧悬浮在空中的死亡天平,看着上面代表生命与真相的两个砝码。
他缓缓开口。
“现在,我们可以谈谈,怎么救人了。”
强光刺目。
整个301室,亮得像一个无菌的手术台,将一切都暴露在惨白的光线下。
悬在半空的天平装置,静止了。
指针不再摆动,倒计时器上猩红的数字凝固,连同何卫东教授头顶那缓缓滴落的水珠,都仿佛被时间冻结。
一切都停了。
魏征和他的战术队员们,还保持着高度戒备的姿态,但大脑已经完全宕机。
他们看着那个站在光芒中心的背影,感觉自己像是在见证一场神迹。
霍骁没有理会那座死亡天平。
他甚至没有再看一眼何卫东,也没有去看那份代表着“真相”的卷宗。
他缓缓踱步,走到了讲台边,捡起了那部被他一脚踩碎的卫星电话的残骸。
他捏起一块碎片,在指尖缓缓转动。
“很有趣的心理样本。”
霍骁开口,声音不大,却通过某个依然在运作的扩音器,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空间,也传到了那个躲在暗处的“艺术家”耳中。
“我在档案科,读过一份二十年前的心理评估报告。编号:榕心-1998-0413。一份平平无奇的青少年心理干预失败案例。”
魏征一愣。
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?
“报告的主角,一个十二岁的男孩。很有绘画天赋,被邻里称为‘小天才’。但他有一个邻居,一个只比他大一岁的,真正的天才。”
霍骁的声音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段与己无关的历史。
“那个天才,不需要努力,就能画出让美术老师惊叹的作品。他不需要夸奖,因为赞美对他而言,就像呼吸一样平常。他随手丢弃的草稿,都是男孩模仿数周也无法企及的高度。”
“于是,‘小天才’病了。”
“他开始疯狂地模仿。模仿那个天才的笔触,模仿他的构图,甚至模仿他走路的姿态,说话的语调。他不再为自己画画,他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得到那个天才的一句肯定,或者,一个轻蔑的眼神。”
“心理医生在报告里,给这种症状起了一个名字。”
霍骁顿了顿,将那块碎片扔在地上。
“‘影子人格’。”
“当一个人的自我,被另一个过于强大的存在彻底碾碎后,他就会放弃成为自己,转而寄生在对方的影子里。模仿,是他唯一的生存方式。而嫉妒,是他全部的情感食粮。”
“他渴望舞台,渴望聚光灯,渴望一场盛大的演出。不是为了展现自己,而是为了向那个高高在上的‘本体’证明——你看,你的影子,也能上演一出不亚于你的戏剧!”
黑暗中,魏征的心脏狂跳。
他好像抓住了什么,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。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,这比任何炸弹都让他感到恐惧。
霍骁转过身,终于再次面向了那座天平。
“那份档案的最后,记录了男孩家庭住址。榕城,西城区,木棉路7号。”
“而他的邻居,那个真正的天才,住在9号。”
扩音器里,一片死寂。
连之前那若有若无的电流杂音,都消失了。
“罗毅教授。”
霍骁叫出了他的名字。
“你童年时,住在木棉路几号?”
“”
没有回答。
但这种沉默,本身就是最响亮的回答。
“你不是在致敬林正宏,也不是在审判谁。”
霍骁一字一句,将罗毅最后一块遮羞布,无情地撕了下来。
“你只是在重复你十二岁时,对那个邻居做过,却又彻底失败了的事情。”
“林正宏,不过是你为自己找的,一个新的‘9号’邻居。一个让你嫉妒,让你发疯,让你穷尽一生去模仿,却又永远无法超越的偶像。”
“你不是‘雕塑家’。”
“你只是木棉路7号那个,永远活在别人影子下,哭泣的小男孩。”
“噗——”
扩音器里,猛然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、类似呕血的闷响。
紧接着,是身体倒地,重物接连被撞翻的巨大噪音。
一切又归于沉寂。
这一次,是真正的,死亡般的沉寂。
“疯了”一个年轻的战术队员喃喃自语,手里的枪都在发抖。
魏征没有呵斥他。
因为他自己,也感觉自己快要疯了。
杀人诛心。
霍骁,用三言两语,把一个高智商的连环杀人犯,一个把整个警局玩弄于股掌的“艺术家”,活活说死了。
不,比死更可怕。
是把他二十年来赖以为生的信念,彻底碾成了粉末。
“好了。”
霍?终于结束了这场单方面的处刑。
他走到天平装置前,打量着那个精密的机械结构,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心理攻防,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开胃小菜。
“现在,来解决问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