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萧何却面色不变,眼神反而更加坚定,朗声回答道:“先生此言差矣!陛下日理万机,总揽全局,政务繁忙如同山积,不可能事无巨细,面面俱到,顾及到所有钱财细务!”
“而在下既受皇恩,忝居治栗内史之位,职责所在,便是要为君分忧,为国考虑!陛下可以不管具体钱财出入,但在下必须管!”
“1此等暴利行业,若依旧只抽取两成税,于国而言,是巨大的损失!于理而言,也说不过去!即便是陛下体恤西、孟两家,征收五成税额,也足以让两家赚得盆满钵满,远超他们经营其他生意所得了!”
嬴政看着萧何那据理力争,毫不退缩的样子,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赞赏,但表面上却依旧冷淡,他指了指跪在地上的两人,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嘲讽。
“治栗内史难道看不见?他们两位,如今可是深得民心,府门外跪拜者甚众,声望如日中天。而且……你没有皇帝的明确旨意,仅凭个人判断便要加税,于法理上,你可并不占理啊!你待如何?”
萧何闻言,顿时语塞,陷入了沉默。
他不得不承认,这位“先生”的话,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此次行动最大的软肋。
程序不合法理,且低估了西、孟二人利用民意反制的能力。
他此刻也意识到,自己或许是有些急于求成了,此事确实应该先禀明皇帝,取得授权后再行事更为稳妥。
如今落到这进退两难的境地,实属咎由自取。
嬴政见萧何沉默不语,知道他已经认识到了问题所在,便不再逼迫他。
他转而瞥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,冷汗浸湿了后背衣袍的西文彦,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:
“既然双方各执一词,那今日,便由吾来做个主。”
他目光扫过西文彦、孟巍然,最后落在萧何身上,缓缓宣布:
“售冰之税,便定为四成!”
跪在地上的西文彦如蒙大赦,哪里还敢有半分异议,连忙如同小鸡啄米般点头,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:“喏!谨遵先生之命!四成!就四成!”
孟巍然也赶紧跟着表态,声音同样急切:“一切但凭先生做主!那便四成!我孟家绝无二话!”
这个结果,虽然比他们期望的两成高出一倍,但比起萧何要求的五成,以及可能激怒嬴政带来的灭顶之灾,已经是再好不过的结局了。
萧何望着眼前这位三言两语便彻底扭转局面,一锤定音的神秘“先生”,心中充满了震撼与疑惑。
他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已久的问题:
“先生……高姓大名?可否告知在下?”
嬴政看向萧何,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算得上是真正笑容的表情,虽然那笑容依旧高深莫测。他淡淡开口,吐出了两个字:“赵盘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了一句,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:“一介商人耳。”
“赵盘?”萧何先是一愣,随即脑中灵光一闪,猛然想起了什么,脱口而出:“可是承包了三川郡新发现那座煤矿的商人,赵盘?”
他身为治栗内史,对大秦各项重要税收来源了如指掌。
三川郡新煤矿的承包事宜以及那位名为“赵盘”的神秘商人每月缴纳的巨额税款,他自然印象深刻。
嬴政微微颔首,神色坦然:“正是。”
萧何心中恍然,原来是他!
难怪有如此气度,能令西、孟二人恐惧至此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