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莫非是想借此机会,中饱私囊,充盈你自己的私库吗?!”
说到最后,他几乎是声色俱厉,随即又仿佛强压怒气,语带讥讽地补充道:“若萧大人只是手头一时不便,想打个秋风,老夫念在同朝为官的旧情上,倒还可以私人赠予些银钱,聊表心意。”
“但想以此等荒谬之名,坏国家法度,损我两家应得之利,却是万万不能!”
这番话,可谓是极尽挖苦与贬低,直接将萧何此番为国征税的正当行为,污蔑为了敲诈勒索,假公济私的卑劣行径。
面对如此尖锐甚至带有侮辱性的指责,萧何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,但出乎意料的是,他并未动怒,反而忽然笑了起来。
那笑容并非愉悦,而是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与嘲讽。
他缓缓站起身,目光扫过西文彦,又瞥了一眼故作姿态的孟巍然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如同重锤般敲在两人的心头上:
“好,好一个国有国法,好一个陛下仁德……” 萧何轻轻拍掌,语气淡漠,“西公,孟公,二位方才在府门外,受那万民跪拜,山呼大义之时,想必心中亦是颇为受用,自觉身份不同往日了吧?”
他顿了顿,目光锐利如刀,仿佛要剥开两人那层道貌岸然的伪装:“看来二位是自觉深得民心,手握民意这块金字招牌,便有恃无恐。”
“西公是否认为,即便是陛下,也要对这汹汹民意忌惮三分,故而才如此断然拒绝了,是也不是?”
这一问,直接撕开了那层温情的面纱,将双方博弈的真正底牌。
那被刻意展示和利用的民意赤裸裸地掀了出来!
书房内的气氛,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萧何那轻飘飘的一句反问,如同利刃,直刺西文彦试图用大义包裹的核心。
然而,西文彦这等在朝堂风云,家族倾轧中浸淫了数十年的老狐狸,岂会因此显露半分慌乱?
他非但没有退缩,反而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,浑浊的眼眸中锐光迸射,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,逼视着萧何。
“萧大人!”他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凛然,“请你慎言!何为‘因汹汹民意才拒绝’?此等诛心之论,岂是身为朝廷重臣所应出口的?!”
他猛地站起身,虽已年老,但此刻挺直脊梁,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势瞬间弥漫开来,压得书房内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。
他抬手指向门外,仿佛能穿透墙壁,看到那些依旧聚集的黔首,语气激昂而沉痛:“老夫在推辞朝堂,归隐商事之前,数十年来兢兢业业。”
“老夫是为吾皇效命!是为大秦江山社稷出力、出钱!不敢说有泼天之功,却也自问无愧于心!”
“我西氏一族,自孝公时起,便追随先君,为我大秦鞍前马后,效力已逾数百年!积攒下些许声望,靠的是实打实的功劳与苦劳!”
“老夫且问你,我西文彦,我西氏一族,该不该受这百姓一丝爱戴?”
“他们感念我族昔日些许恩泽,今日些许善举,自发前来跪拜,又有什么不该?!”
西文彦越说越激动,唾沫星子已经快溅到萧何脸上了:“难道在萧大人眼中,我辈臣子为国为民所做的一切,都成了换取今日‘有恃无恐’的筹码吗?!”
这一连串的质问,如同疾风骤雨,裹挟着家族荣耀,个人功绩与道德制高点,劈头盖脸地向萧何砸去。